第433章 团圆可期-《寒门屠户之子的科举日常》

    王家一行人中午又在小院中同国公夫人以及小县主用了午饭,吃得虽是些庄户家常菜蔬,氛围却无比熨帖暖心。

    直至日头偏西,王家人才依依不舍地告辞。国公夫人亲自将一行人送至院门口,又再三叮嘱定安得了空常来玩耍,这才由丫鬟搀扶着,目送他们的马车缓缓驶离。

    马车辘辘,行驶在庄园内平整的土路上。车厢里,赵氏靠着软垫,眉宇间是连日来罕见的舒朗笑意,连带着气色都仿佛红润了几分。她轻轻拍着身旁小儿子王明远的手背,低声道:“你二哥他们……总算要回来了。六年多了……娘这心里,日也想,夜也想,总算……总算是有个准信了。”

    王明远反手握紧母亲微凉粗糙的手,心中亦是感慨万千。他深知,母亲这场病,大半是对自己和二哥的牵挂熬出来的。如今乍闻佳讯,心病一去,精神自然爽利不少。

    王明远开口道:“娘,二哥吉人天相,如今又立了功,回来是好事。您可得把身子骨养得硬硬朗朗,等二哥回来,让他好好瞧瞧。”

    “哎,哎!”赵氏连连点头,眼角漾开细密的笑纹,“等二牛和彩凤回来,咱家就算真团圆了。到时候,咱一家人可得好好一起吃顿饭,娘给你们好好包上一顿韭菜猪肉馅的大饺子,你二哥最爱吃娘包的韭菜猪肉馅饺子了!”她说着,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,连车窗外的景致,在她看来都格外明媚起来。

    车厢另一侧,定安到底是孩童心性,离了那肃穆又新奇的庄园,活泼劲儿便藏不住了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柄带鞘的精致小匕首,那是临别时小县主妮儿偷偷塞给他的,说是给他“防身玩”。匕首不过尺余长,带着皮鞘,柄上镶嵌着几颗细小的宝石,在透过车窗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

    “姐,狗娃哥,你们看!妮儿姐姐送我的!”定安献宝似的将匕首举到猪妞和狗娃眼前,小脸兴奋得通红,“她说这匕首可快了,吹毛断发!让我小心别划着手!”他小心翼翼地将匕首抽出一小截,寒光乍现,锋刃锐利。

    猪妞接过匕首,仔细看了看,咂舌道:“乖乖,这怕是顶好的精钢打的吧?国公府的东西就是不一样。”她虽年纪不大,但也在长安府见过些世面。

    狗娃凑过来,啧啧称奇,又想伸手去摸那锋刃,被定安紧张地一把抢回,宝贝似的插回鞘中:“妮儿姐姐说了,不能乱摸,危险!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崇拜的神色,“妮儿姐姐懂得可多了!她说她不仅读书,还学过兵法呢!什么《孙子兵法》、《刘子兵法》、《王子兵法》都读过!她还说,等下次我去庄子上玩,要考校我蹲马步,要是蹲得好,她就教我认舆图!她说想当大将军,光有力气不行,还得会动脑子!到时候等我学会了,以后我就能像我爹一样,当大将军了!”

    小小少年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,仿佛找到了人生榜样和奋斗的方向。

    王明远听着侄子侄女的笑闹,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。马车正行驶在庄园内部的道路上,看似与寻常富户庄园无异,栽种着成片的果木,间或有池塘水渠点缀。但王明远仔细观察,却渐渐品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
    这庄园的布局,初看松散,细瞧却隐隐透着章法。道路并非横平竖直,而是依着地势略有曲折,但关键节点的视野却极佳。

    一些看似随意的土坡、林木茂密之处,若细看,其位置都颇为巧妙,若能架上几架弩-箭,几乎能封锁住通往核心区域的几条要道。那些散落在各处的、看似朴拙的房舍,墙体似乎也比寻常农家院墙要厚实许多,窗洞开得小而高。

    这哪里是什么闲适的田园别业?分明是一座外松内紧、经过精心规划,具备极强防御能力的准军事据点!寻常人即便误入,若无人引导,恐怕也很难窥见其全貌,甚至可能迷失在这些看似自然、实则暗藏玄机的路径之中。

    王明远想起路上零星遇到的那些或耕作、或巡视的庄丁,个个身形精干,步履沉稳,眼神锐利,行动间自带一股肃杀之气,绝非普通佃户。这便是国公府的底蕴么?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与此同时,庄园深处那处幽静小院内,国公夫人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歇息,小县主妮儿则像只快活的小雀儿,依偎在祖母身边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

    “祖母,您是没看见,定安弟弟的力气可真大!园子里那盆湖石,我让三个丫鬟都搬不动,他吭哧吭哧就给抱起来了!虽然脸憋得通红,但也了不得呢!”妮儿眼睛亮晶晶的,挥舞着手比划,“我看他呀,年纪再大些,说不定真能像书里说的那个……那个力能扛鼎的楚霸王似的!”

    国公夫人被孙女的比喻逗笑了,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:“傻孩子,哪能那么比。不过,定安那孩子,筋骨确实是难得的强健,是个好苗子。”她沉吟片刻,低声道,“他爹……你那位王小叔,在军中便是以勇力著称,屡次救过你祖父的性命。虎父无犬子啊。”

    妮儿闻言,小脸上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复杂情绪,她仰头看着祖母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担忧:“祖母,有王小叔那么厉害的人在爷爷身边保护,爷爷在边关,一定会平平安安的,对不对?”

    国公夫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牵挂,但她看向孙女时,目光依旧温柔而坚定,用力点了点头,声音沉稳:“对,一定会平安的。”

    窗外,夕阳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