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七十五章春耕惊雷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第(1/3)页
春意渐浓,龙骧军镇内外一派繁忙。得益于去岁丰稔和“均田令”的激励,今岁的春耕规模远超以往。田野间,人声鼎沸,新打造和修复的“龙骧犁”在蓄养的耕牛和精壮劳力牵引下,深深切入解冻的土地,翻起湿润的泥浪。代田法的垄沟在更多田地里被精心构筑,格物院的学子们奔走于田间,协助农官检查规格,记录数据。
然而,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之下,潜藏的危机并未远去,反而随着春耕的推进而愈发迫近。龙骧大部分劳力投入耕作,边境防御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暂时的空虚。一直蛰伏的石勒,显然不愿坐视龙骧再次安稳地完成春耕,积蓄力量。
这一日,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龙骧峪的平静。北线斥候浑身浴血,带来了紧急军情。
“报!镇守使!支雄亲率八千步骑,绕过我军前沿警戒,突袭黑石谷粮仓!守军寡不敌众,粮仓……恐已失守!”
“什么?!”镇守使府内,众人皆惊。黑石谷储存着供应北线近半军队和部分边民的口粮,一旦有失,不仅北线军心震动,更可能引发连锁反应。
几乎是前后脚,西线也传来噩耗。
“姚弋仲急报!石勒大将孔豚、支屈六率骑兵万余,突然出现在河西,猛攻白草部!姚头人正率部拼死抵抗,请求龙骧速发援兵!”
东西两线,同时告急!石勒显然抓住了龙骧春耕兵力分散的致命时机,发动了蓄谋已久的钳形攻势!其目标明确:西线牵制甚至击溃龙骧最重要的盟友姚弋仲,东线则直捣龙骧后勤要害,企图一举瓦解龙骧的防御体系。
府内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。张凉须发皆张,猛地起身:“镇守使!末将请令,率兵驰援黑石谷,必夺回粮仓,将支雄那胡狗赶回去!”
孔苌也沉声道:“西线不容有失,若姚弋仲败亡,我龙骧西翼洞开,后果不堪设想!亦需派兵救援!”
李铮却面露难色:“春耕正值紧要关头,若此时大规模抽调兵力,田地荒芜,秋收无望,纵使打赢了仗,我等亦是死路一条!况且,兵力分赴东西两线,龙骧峪本镇空虚,若石勒还有后手……”
众人争论不下,目光都聚焦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胡汉身上。
胡汉站在巨大的地图前,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东西两处烽火。石勒这一手,确实狠辣,打在了龙骧的七寸之上。但他脸上并未露出惊慌,反而是一种极度冷静下的飞速计算。
“慌什么?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,“石勒想东西夹击,让我们首尾不能相顾?那我们就让他看看,什么叫中心开花!”
他猛地转身,语速快而清晰:
“黑石谷粮仓重要,但并非命脉。我军主力存粮多在龙骧峪及后方秘仓,支雄即便得手,也不过是烧毁了些许存粮,动摇不了根本。其孤军深入,后路漫长,正是歼敌良机!”
“张司马,你率两千步卒,携强弩,并不必急于夺回粮仓。你的任务是,卡住支雄退回离石的必经之路——狼跳峡!据险而守,把他这八千人马,给我钉死在那里!让他进退两难!”
“孔将军,你领一千五百精锐,多为骑兵,立刻出发,西进支援姚弋仲!但记住,你的任务不是与石勒骑兵硬拼,是协助姚弋仲稳住阵脚,利用地形节节抵抗,拖延时间!必要时,可放弃部分外围牧场,将敌军引入不利于骑兵机动的区域!”
“赵校尉!”胡汉看向赵老三,“你的骑兵,还有新编练的‘砲营’,随我坐镇龙骧峪,作为总预备队!”
这一番部署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他没有分兵去救看似危急的黑石谷,反而要主动截断支雄归路;对西线的支援也以拖延为主,并非寻求决战。
“镇守使,那黑石谷的粮食……”李铮仍不放心。
“粮食没了可以再种,再抢!”胡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但歼灭支雄这支主力,打断石勒一颗獠牙的机会,绝不能错过!只要吃掉支雄,石勒短期内再无能力组织如此规模的进攻!西线压力自解!”
他看向众人,声音斩钉截铁:“执行命令!春耕不能停,告诉各乡里正,组织妇孺老弱,继续耕作!龙骧峪实行军管,所有工坊、蒙学,按战时条例运转!这一仗,我们要让石勒知道,龙骧的土地,不是他想来就能来,想走就能走的!”
军令如山,众人虽仍有疑虑,却不再多言,立刻领命而去。
龙骧军镇这台战争机器,在春耕的繁忙中,再次以最高效率转入战时轨道。张凉、孔苌分别率军出发,龙骧峪内,剩下的部队和“砲营”紧急集结,工匠们检查着最后的守城器械。
胡汉登上北门城楼,望着远方隐约可见的烟尘。春雷在天边滚动,与人间即将爆发的战鼓遥相呼应。他知道,这是一场豪赌。赌的是龙骧的韧性,赌的是他对石勒战略意图的判断,赌的是张凉能堵住支雄,孔苌能稳住西线。
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