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1章 第一个背叛者-《玫色棋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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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布拉格,鲁济涅国际机场,贵宾休息室。

    赵德明坐在角落最不起眼的沙发里,手里捏着一张飞往香港的头等舱登机牌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纸张边缘,目光空洞地盯着对面墙壁上一幅描绘查理大桥的拙劣油画。他身上的黑色羽绒服换成了皱巴巴的西装,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,平日里总是堆着笑的圆脸上此刻毫无血色,眼袋浮肿,眼睛里布满血丝,那是连续两天两夜在恐惧和焦虑中煎熬留下的痕迹。

    “瘦猴”坐在他旁边,同样脸色灰败,但眼神里更多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,不时神经质地瞟一眼休息室入口,仿佛随时会有穿着黑西装、面无表情的男人冲进来,将他们拖走。三十万欧元现金的损失,交易目标的惊魂一瞥,以及那之后如同跗骨之蛆般、若有若无的监视感,彻底打垮了“瘦猴”本就有限的勇气。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,回到相对安全的东南亚。

    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,是他们的航班。赵德明如梦初醒般浑身一颤,猛地站了起来,动作幅度之大,撞到了面前的矮几,上面半杯冷掉的咖啡晃荡出来,褐色的液体在浅色桌面上洇开一片难看的污渍。他看也没看,抓起手边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公文包——里面装着他所有的“家当”和一些绝不能丢的重要文件——低声对“瘦猴”说了句“走”,便低着头,快步朝登机口走去,脚步虚浮,背影透着一股仓皇。

    直到飞机冲上云霄,舷窗外布拉格那一片片红色屋顶逐渐缩小、最终被云层吞没,赵德明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了一丝,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沉重地、不规则地跳动着。他闭上眼,试图回想昨晚接到沈墨紧急召回通知时的情景。安娜的声音在电话里平静无波,听不出喜怒,只说是“沈总关心你们的安危,请立即返港参加项目复盘会”,但他分明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冰冷的寒意,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    沈墨知道了。赵德明几乎可以肯定。也许不是全部细节,但他私自行动、挪用资金、险些搞砸一切的事情,肯定已经暴露。回去等待他的是什么?是冰冷的质询,是严厉的追责,是收回权力,甚至是被扫地出门?以沈墨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手腕和决心,他绝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这个不听话、差点捅出大篓子的“元老”。而且,那笔被“劫走”的三十万欧元……虽然他已经想好了说辞,可以推给“本地黑帮抢劫”,但沈墨会信吗?安娜会信吗?还有那个永远像个幽灵一样跟在沈墨身后的阿杰,他会查出什么?

    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,缠绕着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。他知道自己完了,在“北极星”完了。沈墨不会再用他,甚至可能拿他开刀,杀鸡儆猴,彻底立威。他这些年借着“北极星”和叶婧的势,在灰色地带积累的那些财富、人脉、见不得光的秘密……一旦失去“北极星”副总裁这层光鲜的保护壳,顷刻间就会变成催命符。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,那些知道他太多秘密的“合作伙伴”,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。

    “不,我不能就这么回去等死……”赵德明猛地睁开眼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需要一条生路,一条能让他摆脱眼下绝境,甚至能反败为胜、攫取更大利益的生路。

    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西装内袋,那里放着一部不记名的、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卫星电话。这是徐昌明在给他那笔“咨询费”时,通过秘密渠道交给他的,说是“以备不时之需”。当时他还觉得徐昌明过于谨慎,现在想来,那老狐狸恐怕早就料到了这一天。

    赵德明的手指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摩挲着,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。联系徐昌明,意味着彻底背叛沈墨,背叛“北极星”,投入那个他同样忌惮、但此刻似乎唯一能提供庇护和出路的“昔日盟友”的怀抱。徐昌明是比沈墨更危险、更贪婪的猎人,与虎谋皮,下场难料。但不联系徐昌明,回到香港,等待他的很可能是身败名裂,甚至牢狱之灾。

    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,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。赵德明脸上的肌肉抽搐着,最终,对沈墨的恐惧,对失去一切的恐惧,压倒了对徐昌明的忌惮。他需要靠山,需要钱,需要一个能让他翻盘的机会。而徐昌明,似乎能给他这些。

    他悄悄起身,走向机尾的洗手间,反锁上门。狭小的空间里,只有通风口低沉的嗡鸣。他颤抖着手,取出卫星电话,开机,输入复杂的解锁密码,找到一个没有存储任何名字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很久,就在赵德明几乎要绝望挂断时,才被接起。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、分辨不出男女的电子音:“哪位?”

    赵德明深吸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,用暗语说道:“布拉格的客人,迷路了,想找徐老板问个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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