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扬州别院坐落在瘦西湖畔,白墙黛瓦,曲径通幽。管事姓陈,是个四十来岁的精干汉子,将苏芊芊一行安顿在东院,丫鬟仆妇早已候着,见礼奉茶,井然有序。 “王爷吩咐了,姑娘和小公子就在此安心住下,缺什么尽管开口。”陈管事递过一串钥匙,“这是东院库房的钥匙,里面有些绸缎药材,姑娘可随意取用。” 苏芊芊接过钥匙,沉甸甸的。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客气,而是李执意给予的信任——将半个家底交到她手中。 阿宝对江南的一切都新奇,趴在窗前看湖上画舫,小手指着远处:“娘亲,那是船吗?好漂亮!” “是画舫。”柳如眉走过来,眼中带着追忆,“以前……你爹爹带我来过扬州,也坐过这样的船。”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阿宝的生父。苏芊芊心中一动,示意丫鬟带阿宝去园子里玩,等屋里只剩她和柳如眉,才轻声问:“柳姑娘和世子爷,是怎么认识的?” 柳如眉坐在窗边,望着湖光山色,沉默良久才开口:“我是江南盐商的女儿,十五岁那年随父亲进京,在灯会上遇见他。他那时已经是世子了,却一点架子也没有,帮我捡起掉落的荷包,还请我吃了碗元宵。” 她的唇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:“后来才知道,他是特意去灯会查盐商勾结的线索,碰见我纯属意外。可就是这场意外……” 她没有说下去,但苏芊芊懂了。才子佳人,一见倾心,本是佳话,却因身份悬殊成了悲剧。 “世子爷知道阿宝的存在吗?” “知道。”柳如眉点头,眼中泛起泪光,“他知道我怀了身孕,说要娶我进门。可那时老王爷病重,府里上下都反对,说我的身份不配做世子妃。他顶着压力,在外置了别院,让我住进去,说等孩子生下来,再慢慢谋划。” 她擦了擦眼角:“可孩子还没出生,大火就烧起来了。他把我藏在密道里,自己冲出去救火,再也没回来……” 苏芊芊握住她的手,不知该如何安慰。 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想,若我那晚没有让他去查账,若我拦着他……”柳如眉哽咽,“他是不是就不会死?阿宝是不是就不会流落在外?” “不是你的错。”苏芊芊轻声说,“错的是那些作恶的人。” 柳如眉摇头:“苏姑娘,你不懂。在这件事里,没有人是无辜的。我明知他查的是掉脑袋的事,却没有阻止;你明知阿宝身份特殊,却还是偷走他;就连王爷……他明知追查下去会引火烧身,却还是做了。” 她抬起头,泪眼朦胧:“我们都是罪人,也都想赎罪。所以现在,我只想护住阿宝,护住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。” 窗外传来阿宝的笑声,孩子正在园子里扑蝴蝶,丫鬟跟在身后小心护着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美好得不真实。 苏芊芊忽然想,若李执意在这里就好了。他该看看,他拼死护着的孩子,笑得有多开心。 五日后,京城的信到了。 不是飞鸽传书,而是专人快马送来的一封厚信。信是李执意亲笔,字迹苍劲,却透着疲惫。 苏芊芊在灯下一字一句地读: “芊芊见字如晤。京中诸事已渐明朗,国舅罪证确凿,太后虽力保,然陛下圣意已决。不日当有定论。” “阿宝可好?扬州湿热,莫让他贪凉。园中湖深,切莫近水。我已让陈管事请了先生,开蒙之事不可耽误。” “你肩伤如何?江太医开了方子随信附上,按方调理,勿要大意。腹中胎儿亦要珍重,我已命人寻了江南最好的稳婆,下月便到。” “另,随信附银票五千两,绸缎十匹,珠宝一匣。你在外,莫要委屈自己。若有需要,随时来信。” “京城风波将平,待事了,我便南下接你们。珍重。” 信末,还有一行小字:“昨夜梦见你与阿宝在湖边放灯,醒来方知是梦。盼早团圆。” 苏芊芊捧着信,指尖微微颤抖。柳如眉在一旁看着,轻声问:“王爷说什么?” “他说……快结束了。”苏芊芊将信递给她,“还说,梦见我们了。” 柳如眉看完信,叹了口气:“王爷这是把你当妻子嘱托了。” 苏芊芊脸一热:“别胡说。” “我是不是胡说,你自己清楚。”柳如眉将信折好还给她,“苏姑娘,有些缘分是天定的。你逃了六年,还是遇见了他;他找了十年,还是找回了阿宝。这不是巧合,是命。” 苏芊芊低头不语。她想起阿宝那句“假戏真做”,想起李执意临别时的拥抱,想起这千里之外的牵挂。 也许……真的是命。 又过了几日,林婉的伤养好了,开始帮着陈管事打理别院事务。她似乎对这里很熟悉,哪处假山能藏人,哪条小径通后门,都了如指掌。 “林姑娘以前来过?”苏芊芊忍不住问。 林婉正在核对账目,闻言笔尖一顿:“来过几次。陛下南巡时,我曾随行护卫。” 原来如此。苏芊芊想起她的身份——陛下的暗卫。这样的女子,本该在宫廷里步步为营,却为了姐姐的遗愿,千里护送她们南下。 “林姑娘今后有何打算?”苏芊芊倒了杯茶递过去,“等京中事毕,还要回宫吗?” 林婉接过茶,沉默片刻:“不知道。也许回宫,也许……”她看向窗外,“找个地方,过普通人的日子。” “普通人的日子是什么样?” “有家有亲人,一日三餐,四季平安。”林婉笑了笑,“就像现在这样。” 苏芊芊心中一动。这些日子相处下来,她发现林婉并不像初见时那般娇纵。相反,她做事利落,思虑周全,对阿宝更是细心。若不是身份特殊,倒是个难得的帮手。 正说着,陈管事匆匆进来:“姑娘,门外来了位郎中,说是奉王爷之命,来给姑娘请脉。” 苏芊芊一怔。李执意信里是提过请大夫,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 郎中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须发皆白,背着药箱,进门便行礼:“老朽姓孙,在扬州行医三十年,受靖王爷所托,来为夫人请平安脉。” 夫人。这个称呼让苏芊芊耳根一热。她看了一眼林婉,见她抿嘴偷笑,更是窘迫。 第(1/3)页